證候來時,正是何時?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Here's JeNN.

【原創】牛頭與馬面《彼岸是燈》




此一時節再同度

一局棋 一壺酒 一手燈

 

 

「小少爺說他累了明天不上工。」

旁得自大紅布幔後走了出來,聳聳肩,嘆了口氣:「我說呢,越大越不讓人省心,都幾歲了還為了玩鬧脾氣,你也不說說他,每次都丟給我管留給我哄。」

「你耐心好嘛,他喜歡你啊,還說這種牛脾氣話,明明你自己也捨不得他。」

朗雲的長髮撫過手中那冊星歷,連同書頁帶起了一陣沙沙聲,他抬起眼朝旁得疲憊的臉笑笑,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牛頭馬面一天的工作說多不多,就那城隍小少爺東一個主意、西一個動作就讓他倆一個頭兩個大的了。

都幾千歲的人了,不論外型還性子都還像個孩子似的,要不是那卓越超群的審案功力和拍板威儀,旁得和朗雲跟在他身旁這千百萬個日子還真會覺得天庭無眼,毛頭小孩大半時間除了和他倆使性子以外,實在沒有多少主子的樣兒。

「哪是捨不得,」旁得看著那個「小」主人睡著的那個房間,騷騷短髮下的後頸,鼻下的金環在燭光裡閃過一圈:「那小東西可是對我們有恩。」

悄然無聲的,年華流淌過三人之間,如同這一室的寧靜,偶有燭光明滅的聲音,朗雲攤掌思索,看著自己手中的路徑,最後抬頭彷彿能看穿屋頂般注視起星辰的軌跡:「是明天。」

「嗯?」

旁得倚在朗雲的肩旁小憩,就聽他沒來由的一句,不由得發出疑問。

「明天,」朗雲轉了轉耳朵,「是我們找到家的那一天。」是我們和小少爺遇見的那天,總算擁有了命星的那天。

「怪不得……」旁得從茶几上提過朗雲慣用的那支長菸斗,順口呼了一口,上好的煙草清香是清晨的雲氣集結的,城隍給他們找的火溫溫香香的,就像當年他衣袖的味道:「他是想給我們過生日啊。」

神祇犯了錯,受的責罰是凡人的千萬倍重。

當年,還沒有姓名的二人墮進了畜生道,為前一生戀上凡人的妹妹偷了萬年仙果,為成全一段得以永恆卻禁忌的愛,兩個哥哥被迫遺忘最愛的一切,拆為不同種的生物,雙雙負命扛起陰曹地府厚重的門扉,汗水與鮮血流了數年,幾丈高的門在他兩肩上開合,失去了語言的他們卻永遠不識相對並蹄的彼此曾為至親至愛的手足了。

一年中元,一個身穿華服的孩子直盯著霧黑冰冷的門扉,精緻的臉龐搭了一雙精明的眼,宛若看穿三世故事,明白眾生去向。

「罪不至此。」

孩子的聲音清亮,一句話就令所有壟罩在冥河畔的霧霾散去,咬著牙關汗水與鮮血模糊進了眼裡的牛頭馬面開始看清了前方,燈火如花,一朵朵開遍河面,像是載著所有生命對世世的盼望,那一瞬間,所在之處像極了靈魂記憶深處的天堂。

「到我的身邊來,我給你們家,你們就給所有來到此地的人們找家。」

孩子露齒一笑,眉間的硃砂托在額間,二人流著淚,沒看清楚圖形模樣,後來才知是朵小蓮,城隍。

於是,冥河畔多了兩位掌燈的引路人,一人如風、一人如火,重新被賜予姓名人形,兩顆命星在那天亮起,再度跟隨天軌流轉。

 

「我去給他摺個燈花去。」

旁得起身,卻被朗雲拉住了衣襬。

「我也一起,」挺拔的背脊離開座位,只見情緒少有波動的他笑彎了眼:「他喜歡熱鬧,咱明天一起去街上轉轉,別忘了給小少爺添些養氣的藥材,近日繁忙,別給他養壞了身子。」

「說我呢,也不看看是給誰寵上天的。」

笑語間,一朵艷紅的燈花在二人掌中逐漸昏黃的亮起,正是月爬到了頂,夜裡少有菊花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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